小風暴 第32章

愿化身为青石桥,受500年风吹,

500年日晒,500年雨淋,只为他从桥上走过。

2008年。

秦沃醒来的时候,还是觉得头有点疼。睁眼一看,天有些暗下来了,大概自己睡了好几个小时了。

她没有想到自己的高原反应,相反,来到西藏之前她一直注意锻炼,积极健身,从没有想到还是这种境遇。

关上房门的时候,她看到客厅中间那很大很大一束的鲜花,鲜艳而又雅致,在高原是极难得的。她回想了一下,中午进来的时候,是没有看到这束鲜花的。

正好奇时,看到靠在一边沙发上的高山,他眯著眼睛半睡著,手边还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书。她明白了:这花,应该不是服务生的好心馈赠,而是他带回来的。

桌边还有抗高原反应的药物。秦沃倒了一杯水,然后撕开药片,吃了下去。本来她以为很轻,但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,而高山的睡眠很浅,所以他醒了。

他朝她笑了一下,然后伸手过来,摸摸她的额头说:“不烧了,看来在高原休息很重要,刚刚我也眯了一会儿。睡饱了?”

秦沃点了下头,说:“我饿了。”

然后她看到原本深情款款的高山,哈哈大笑:“这才是我认识的丫头本来的面目。走,我们找吃的去。”他们约定,不在千篇一律的酒店吃饭,而要独自去寻找高原特色。

大众点评这样的找美食神器,在人口不多的高原竟也派上了用场,不得不赞叹大众点评的线下铺道之广泛。因为还没到饭点,所以他们轻易地找到一家不错的餐厅。

他们尝试了当地的酥油茶,这是西藏当地人喜欢的一道茶点,就像广东人喜欢喝汤一样。它是用酥油和砖茶混合熬制而成的,茶中的酥油是从牛奶、羊奶中加工而来。高山总是敢于尝试新奇的东西,喝了一口,感觉比奶茶苦但比咖啡甜。服务员给秦沃上茶的时候,他叫住了服务员,给秦沃的那杯多加了一勺糖,他知道秦沃喜欢甜。

对于这种特别的茶点,服务员耐心地讲解了喝酥油茶需要讲究的地方。比如在喝酥油茶前,可以吹走漂浮在最上层的油,这样入口的口感才会更好;若是喜欢喝的话也不能一口气全部喝光,而是剩一点,服务员会再给你加。

秦沃尝了一口,觉得应该遵照当地的习俗,一口喝了个大半,确实是有些口渴,高原反应虽然好些了,但还是觉得口干。但很明显她做好了大吃一顿的准备。

高山对石锅鸡赞不绝口,也难怪这么多桌上都有一盆。自从端上桌后一直都是热的,大家都是边煮边吃的,高原特产的鸡肉在乳白色的鸡汤里翻腾,煮沸的声音再加上扑鼻的香味,色香味俱全,高山不住地把煮好的鸡肉往秦沃盘中夹。但秦沃明显对于甜食更有兴趣,比如藏族酥酪糕,在特有的奶油中拌入黄油、白糖、人参果、桃仁、葡萄干等,做成的圆形的或方形的奶味甜点,是藏胞们用来待客的糕点,好看又美味;还有奶渣包子,奶渣是提炼了酥油以后剩下的渣子,酸酸的白白的新鲜的奶渣用来做馅,奶渣包子吃起来比奶酪更为美味。

还有当地特产的土豆咖喱饭、高原菌菇、藏猪肉、牛肉饭,各种美味。秦沃看到高山吃得很不文雅却很投入,便轻声笑了出来。高山也感觉到了,说:“第一是饿了;第二当然是好好吃。”他特意用模仿志玲姐姐的台式口腔拉长“好好吃”,表达此刻的满足感。

“你好容易满足噢,难得吃得这么开心。”

“是啊,咱不是说好了吗?来西藏之后,我们就暂时忘记这世上发生的一切,就只有天和地,当然还有美食。”

吃好饭后,两人在街道边逛了会儿,不等到天黑,便回去休息了。

他们订的是套房。秦沃住里屋,高山住外屋。10点不到便互道晚安,临睡前,高山以看烧退了没有为理由要亲秦沃的额头。

秦沃知道这是借口,但她还是应允了。

第二天早上7点,两人吃了简单的餐点,便和导游一起出发去大昭寺了。

10月的拉萨,充满了灵动的神韵,天空是透明的蓝,如最尊贵的蓝色宝石一般让人心醉,纯净,自然,恰到好处的蓝。神圣的大昭寺,是吐蕃最伟大的王——松赞干布所建。传闻松赞干布统一吐蕃各部后,与大唐和亲,于是就有了唐朝的文成公主进藏的美传。文成公主进藏时带了一个佛祖释迦牟尼13岁时的仿真身雕像作为陪嫁。松赞干布为了表达对佛祖和大唐的敬仰,于是下令修建了大昭寺来供奉佛祖。

千百年来,大昭寺也便成了西藏高原的第一寺庙,庄严肃穆,但众多信徒和游客的熙熙攘攘却使它显得多大都不为过。寺前的广场很开阔,秦沃也看到了朝圣的信徒们在虔诚地晨拜。他们多数不远万里,从遥远的青海、甘肃、四川而来,一路叩首到圣城。他们从早到晚,五体投地一步一叩首,连续几天或者数十天,天天如此,风餐露宿,把最虔诚的祝愿和祈祷献给了神灵。朝拜的场景蔚为壮观,仿佛被这虔诚的一幕所打动,高山不知何时牵起了秦沃的手。

她的手,就被他一直拉著,进了大昭寺。

在“唵嘛呢叭咪吽”的诵经声中,两人穿过长长的转经路,进入了寺内的大殿。被众多信徒供养在佛前千年不灭的酥油灯,是信徒们心底最深处的虔诚。在酥油灯昏暗的灯光,殿内古朴典雅的布局,精美的壁画,佛祖的塑像,喇嘛们虔诚的诵经声中,并不是佛教徒的秦沃也被感染,浑身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安详。

殿内信徒众多很是拥挤,高山紧紧抓著秦沃的手,生怕众人挤到她。在众多的神像面前,高山也双手合十,一一许下心愿。出大殿的时候,秦沃好奇地问:“你刚才许的愿可以说出来吗?”

“很大的事。不能说,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高山心满意足地和秦沃去逛八角街。

八角街围绕在大昭寺旁的周边,热闹的交易区,却丝毫没有亵渎原本静穆的神圣,还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平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。拉萨特有的三轮车上,质朴的藏民边默念经词边载著车上的游人穿梭在八角街的内环。

秦沃提议去一个叫“玛吉阿米”的咖啡厅,据说是拉萨必去的地方。玛吉阿米咖啡厅在街的转角处,似乎并不十分起眼,但人们还是能够找到。

这是个浪漫的地方,传说第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在此遇见过一位姑娘,从此坠入情网。活佛为她动了凡心,于是便有了这首传颂300多年的情诗:

在那东山顶上,升起了皎洁的月亮,玛吉阿米的脸蛋,浮现在我的心上。

秦沃轻声地念著随手拿起的一本仓央嘉措诗歌集上的这首诗,让人生让人死的都是这样的物种:爱。

“倒像是阿难的故事。”秦沃对翻阅著留言本的高山说。

“阿难,佛祖的信徒阿难?”

“对,阿难出家前,在路上见一美貌少女,从此爱慕难舍。佛祖问他:有多喜欢那少女?阿难回答:愿化身为青石桥,受500年风吹,500年日晒,500年雨淋,只求那少女从桥上走过。”

“那他是有多喜欢那少女啊。”

“是啊,这一直是我心中好美的桥段。真正的爱是可以经历风吹浪打的。”

秦沃点了些甜品,在桌上的本子上写了首诗:

阳光开始变软/在傍晚6点半的青海湖畔/在望不到头的灌木丛林/风开始变软/羊群驻足在相框里/水往高原低处流去/在一抹暖暖的夕阳里/心也变得轻柔/在时光的隧道里/孩子的笑容停在唇边/顺著风来时的方向/留下思念留下恋/彼时路边有一棵树/在春天里生长成玫瑰的颜色。

非常女性化的语言。

高山对著秦沃露出一脸赞叹的笑容,然后喝了杯茶,洋洋洒洒挥笔回了一首:

在拉萨,我看到了你们所说的云/飘著,如雾轻舞的面纱/天空,似清水洗过的蓝宝石/湛蓝,是圣地的窗帘/一伸手,便可摘到/雪地,柔柔软软,洋洋洒洒/牧民的房子,在雪山前星星点点/这里的人们,坚守在这里/为大地的贫瘠,种出一片深情/一只雪鹰,飞到比天空还要高的地方/带著好奇,是不是同样在看著/好奇的你?

功力不减当年,虽然现今的他,充满了金钱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