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風暴 第29章

梦想,有一种神奇的力量。

为梦想的告别,让漂泊的他重新起航。

2008年。

他也是有些害怕的。

他害怕秦沃会拒绝他,更害怕自己没能走到最后,和秦沃连朋友都做不成,若是就这样失去她,他会很心疼。

倒是林芳给了他信心。

“高山,你都大了,应该成个家了。”这是长辈的叮嘱,“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你还是个小男孩。这不一下子成了大人了。”

“林姨,我这些年一直在奔波,顾不上成家的事情,一直在立业。从香港到纽约,然后又是加州,还好以后在北京的时间会比较多。我虚岁也29了,很快30岁的人了,也很想回来照顾家人。”

他并没有提及父亲去世的事情,也没有提母亲一直在精神恢复期,这段时间倒是大好,但还是需要护士照料。

林芳说,有时间很想去拜访吴爱玲,高山的妈妈。“沃沃是个倔强的孩子,哪怕毕业后也不接受她爸爸的帮助,坚决要靠自己的能力生活。一开始我不太理解,毕竟一个女孩子,接受家人的照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,但看到你,我便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对待她爸爸的安排。其实你们这些孩子在外面打拼,我们做父母的倒不是期望你们成龙成凤,只是希望你们家庭幸福,身体健康就好。”

高山从林芳眼中读出了疼爱。从17岁开始,过去的10年,他极少获得这种来自家人的心疼。忽然之间,他很认真地对林芳说:“林阿姨,您放心吧,我会好好照顾沃儿的。”

他回头看著屋里在窃窃私语的三姐妹,木心喜不住地往高山这边看,然后对秦沃耳语,秦沃很害羞地在笑。

正如林芳对他的疼爱,他忽然也很疼爱他的丫头。

爱也是种心疼。这丫头,放弃了秦盛生给她的光环,独自来到北京,念书、工作、创业、打拼,一直没有享受年轻女孩所应该享受的青春。

她需要个肩膀,而他愿意做这个肩膀。

高山心想,一辈子,总得有点自私的时候。况且如果爸爸还活著,他一定会赞成的,他一直都说,也许秦盛生有错,但罪永远不及秦沃。哪怕,哪怕即使有罪,这么多年,也该烟消云散了吧?高山不想用一辈子来化解上一辈的恩怨,他和秦沃已经为此付出足够多的代价了。至于妈妈那里,先瞒著吧。

他决定像个男人一样,承担起对林芳许下的照顾秦沃的承诺。

那么,首先他需要舍弃一个人。不,是遵从内心最真实的声音,他不想再欺骗朱珍了,因为他一直爱的是秦沃。

他回到美国寓所的时候,发觉朱珍已经把自己的物品清空了。

高山走了大半个月,没有主动和她联系。她也是有自尊的女孩,况且她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,不过高山明白,她这是在耍小脾气,等著自己去道歉。高山约出了朱珍,开门见山,也唯有如此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朱珍满心期待地以为他是来挽回的,却是一句对不起,生怕他说出更多的话来,立即阻止:“不要说对不起,我讨厌这个词。”

“珍,”高山很诚恳,“我们不合适,我知道这样说很残忍,但我把你当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……”

朱珍愣了一下,很快缓了过来。

她是个得体的成年人了,即便痛心,也不会大吼大叫了,这个时候与其狼狈哀求,不如保全体面。

“山,我的第六感一直告诉我你的心里有另外一个女孩的影子,当然,应该是藏在很深很深的心里。而这个女孩的样子,可能和我是不一样的。你要去找她,告诉她。”

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。

朱珍站起来,抱了抱高山,头也没回径直走了。

他感谢朱珍,心有愧疚,她的主动离开也是给他和她的一次救赎。

他给朱珍发了个信息:谢谢你的大度。我月底就回中国了,以后我的事业主要在中国,有事随时联系我。

然后他来到自己的红酒储藏间。

他没有特别多的爱好,唯独爱红酒。这个爱好与享乐主义没有关系。红酒,是充满遐想和梦的物品。一瓶上乘的好酒,经过了多少工人和酿酒师的辛苦工作,里面结晶的都是精华,和背后浓缩的人生,经过岁月的沉淀,更加醇香迷人。

他准备挑选一些运回国内,剩下的就送给美国的朋友和同事。

然后便是和美国总部对于北京办公室筹备工作的汇报,以后每个月还是会回美国两次。

真正的开始,在中国,好像过去这几年来,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时刻。

他决定举办一个告别的酒会。

更重要的是,他想邀请秦沃来到他所在的圈子。

说实话,他怕她会拒绝,他怕。

但是,让他意外的是,她同意了。

所以在这个一切有点措手不及的7月,2008年奥运会的前一个月。高山的告别酒会上,多了一位中国姑娘的身影:秦沃。

在今年之前的时节,这是不曾想到的事。

但时光的魅力,又在于毫无安排的措手不及。

他想让秦沃融入他的生活,他也想让秦沃看看他在这些年奋斗的结果。虽然有点快速,有些幸运,但他知道背后所付出的艰辛。

就如,有人问科比,你是如何做到如此成功的?科比问,你知道凌晨4点钟的洛杉矶吗?我每天都能看到凌晨4点钟的洛杉矶,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训练了。

他也是如此。外人看到的是幸运,他看到的,是努力。

他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,很自尊的,但是在秦沃这里行不通。虽然面上他还是坚持自信满满、无所顾忌的样子。

秦沃坚持住酒店,但他坚持让秦沃住他家。最后,还是秦沃赢了。

他不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,照顾她是他应该做的啊。

她一直是要自尊的,好吧。

高山去机场接秦沃。每一次见到她,都让他眼前一亮。

26岁的她,穿著荧光绿色的外套,白色的裤子,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发髻,顶在头上,然后包了个黑色的丝带,很像古代侠女的样子。

对,这就是这么多年来,他认识的秦沃。

他没法像以前那样和她嘻嘻哈哈了,两人似乎都明白他们正处于一个尴尬的阶段,不再是兄妹,却也无法马上过渡到恋人,有些不自然,最后两人都指著对方哈哈大笑起来。

一路上,他很识趣地帮她介绍沿途耸立的建筑物和各种时尚的装饰品。

像个绅士,像个男人,而不仅仅是兄长。

他送她到酒店前台:“要不你还是住我家吧。”

她一脸坚持:“反正只待5天,我还是住酒店吧。”

他一脸落寞地快要离开时,秦沃叫住了他:“好多年了,没有尝试过和你同一屋檐下。我们以前一直是对著干的死对头,忘了吗?”

“怎么会忘,我就是喜欢看你生气又不敢拿我怎么样的样子。”秦沃眨眨眼,可爱极了:“那么现在我该报仇了,我也要和你对著干,我也想看看你生气又不敢拿我怎么样的样子。”

有这些就足够了:“好,如果报完仇你会回到听话的样子,你就尽管报吧,直到你解气为止。”

“那么,我可能要倒时差,前三天我还是住在这酒店里吧,后面两天看看是否倒过来了,再住你家。你最近很多事情要做交接,所以,我还是不打扰你,等三天后你处理得差不多了,我再过去你家,好不好?”秦沃看他让步了,心里有些过意不去,所以也开始顾及他的感受了。

他不是一个多懂女人的男人,但他相信秦沃这样安排,总是有她的理由。

原来她还是为他著想的,他心里温暖起来。

他辩不过他,其实是,他不想和她辩了,他让著她。

而这所有的一切源自他一直渴望的一种东西:爱。

酒会如约在三天后举行,晚上6点半举行。

秦沃穿了件黑色的晚礼服,和一些女士不一样的地方在于,她露出了极其可爱的肩部和很美的肩胛骨,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个个子小小的女生,蕴藏著比看起来更大的能量。

雪白的肌肤,黑色的礼服,端庄而文雅。头发盘起来了,扎著韩式的发辫,上面有一朵白色的花,给人感觉很梦幻,像精灵一般。

很清纯,但这种清纯是动态的,像个小精灵在森林里飞。不是安静的人才可以说清纯,其实略显活泼的女孩也可以很清纯。

这是此刻的秦沃。

很显然,秦沃是很用心地在准备这一晚的。

高山并没有像对待其他人一样,给她一个美式的贴面礼,而是很绅士地伸出自己的胳膊,他希望秦沃可以挽住自己的臂弯。

他把秦沃介绍给了自己的伯乐Robin、同事、其他在工作中有交集的人们,都是在美国这几年的朋友。

“这是我在中国最重要的人之一。”这是一个很隐晦的措辞,用高山自己的方式。

秦沃很灵动地和众人一一认识。

高山看得出来,人们都很喜欢她,而秦沃对这样一群人也不排斥。

于是,他以这样的方式,让秦沃融入了自己的生活和众人的告别。

不,是新的开始。为梦想的告别,让漂泊的他重新起航。

是时候了,他该回去了。他的事业在中国,正如他第一次踏出国门的时候所想的一样。

梦想,是一种神奇的力量。

当他再提出要求的时候,秦沃并没有拒绝他。

并且用了一天的时间帮他整理和收拾需要打包回中国的物品。

当然有意外收获。

秦沃做的早餐,她花了一些时间去唐人街购买的这些中式食材。

小米粥、酸豆角、秦沃和面做的小笼包、清蒸红薯块、牛奶、三明治,中西合璧的早餐。

“我不知道你居然还可以做这样的早餐,80后不是骄纵的一代吗?”高山明明很高兴,但还是忍不住想要逗她一下。

“我是给自己做的,只不过也给你顺带做了一份而已。”

“好吧,辩不过你。”他喝了一口粥,“我这边的事情都办妥当了,那么后天我们就可以启程了。”

秦沃递了个夹著火腿和西红柿的三明治给高山:“真的要离开了,心情如何?”

“不是离开,是回归。我一直在等这一天,这个梦一直在我心里,而我一直在朝这个梦想努力。”

而这个回归的梦想变成了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