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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冰心在玉壺

番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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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包大人詳細稟報過公務,展昭又把此行所獲證物呈遞給他。包拯細看瞭看,點頭微笑道:“辛苦你瞭!……對瞭,你進城時可有留意到什麼?”

展昭怔瞭怔,遲疑道:“大人說的可是滿街所賣的那些符咒?”

“對,你也看見瞭。”包拯無奈嘆氣,“不過短短幾日間,京城紙貴,大街小巷都傳遍瞭,連公孫先生也被無辜牽累,實在……”

“大人可知此事源於何處?”展昭不抱希望地問。

“具體我還未查證,不過聽坊間傳聞,據說是咱們開封府裡頭的人,好像就是小七。”

包拯語氣平和,可展昭還是紅瞭臉。

“我回去問問她,若真是她,我……自會將此事處理妥當。”這事,他還真不知道該拿莫研怎麼辦才好。

包拯笑瞭笑:“別的倒也罷瞭,就是把公孫先生牽扯進去,他實在有些冤枉。”

展昭暗嘆口氣:“我明白,大人放心,此事我會妥善處理。”

“嗯。”

包拯點點頭:“那你先去歇著吧,小七……她現在是有身子的人,還是應該多靜養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對於“靜養”二字的意思,展昭心領神會,隨即告退,出瞭院子沒走兩步,便看見公孫策正立在廊下等他。

展昭硬著頭皮迎上前,拱手施禮道:“先生……”

“展護衛,”公孫策眉宇間愁緒未減,卻又有些難以啟齒,“我……”

“是不是小七做瞭什麼冒犯先生的事情?”展昭暗嘆口氣,直截瞭當問道。

“不,不,不……她也是好意,並非存心。”公孫策連忙道,“你莫要去怪她。”

“先生,究竟是怎麼回事?”

“此事說來……”公孫策盡量簡單地將莫研替他院子除蛇一事告知展昭,“蛇沒瞭,我自然也很歡喜,小七好像也很歡喜,所以她就將這事告訴瞭別人。這事一傳十,十傳百,就這麼傳開瞭。大概也有口誤的關系,便傳成瞭所有的方子,我公孫策都試過。別的倒也罷瞭,那生男娃的方子,我怎麼可能試過呢。現下……”他欲言又止,幹脆附到展昭耳邊,低低告訴他。

聽罷,展昭又是尷尬又是好笑,遂問道:“小七究竟告訴瞭誰,怎得會傳得全城皆知?”

“……我估摸著她是見一個告訴一個。”公孫策嘆氣道。

展昭無語,半晌才安慰他道:“我這就回傢去,先生放心,此事既然是小七惹出來的,我必會讓她處理妥當。”

公孫策笑得艱澀:“你既然已經回來,我就放心多瞭。你也莫要怪她,她畢竟是有身子的人。”

展昭隻得點頭,然後看著公孫策離去,長嘆口氣,朝傢走去。

“大哥!你回來瞭!”

他才推開院門,莫研一聽見聲響便從屋中奔出來,撲到他身畔,口中連珠般地說個不停:“你這次遲瞭好幾日,是不是碰上什麼麻煩事瞭?有沒有受傷?”她略嫌緊張地上上下下打量他,看不出任何受傷的跡象,又細瞅他的臉,擔憂道:“沒受傷,也沒中毒吧?”

“沒有,我很好。”展昭挽瞭她的手,朝屋內走去,“隻不過是取證時遇上瞭點麻煩,所以多耽擱瞭幾日,並未與人動手。”

“當真?”

莫研取下他的包袱放到桌上,卻仍是不放心,手腳不停,捏捏他的胳膊和腿,提心吊膽地,生怕碰到他的傷處。

展昭握瞭她的手放下,微笑道:“我真的沒事。”

“可你臉色不太好看。”

“……”

小別重逢,展昭總不能一開口就責備她,何況莫研還擔心著自己。

莫研皺眉盯著他,終是不能完全相信,索性道,“你先洗個澡,好不好?我替你擦背!”說著,她就挽起袖子準備燒水去。

“你先別忙,”展昭拉她在身邊坐下,柔聲問道,“這些天,你可還好?”

“挺好的。”

展昭暗嘆口氣,輕輕攬瞭攬她:“那這些日子,你都做什麼瞭?”

聽他這麼問,莫研立時眉飛色舞起來,摟著他脖頸笑道:“大哥,可惜你不在,這些天實在好玩得很。你知道麼,你還記不記得你走之前我在看的那本書,那上面的方子居然都是真的。公孫先生院子裡鬧蛇,我就按書上所說,貼瞭符咒在他傢墻角,那些蛇就真的不見瞭!你說,好不好玩?後來,我又告訴瞭好多人,他們都回去試,居然還真的有效驗……”

展昭打斷她:“公孫先生這幾日氣色不好,你知道麼?”

莫研搖頭,奇道:“不知道,他病瞭麼?要不我再找找,看有什麼方子能給他用……”

“他沒有生病,隻是你給他惹瞭麻煩。”

“……”莫研莫名其妙地看著他,“我什麼都沒幹啊!”

“你告訴別人的時候,是不是說,這些方子公孫先生也曾試過,包管有效驗?”

莫研撓撓耳根,咬著嘴唇,想瞭半日:“好像差不多是這話吧。”

“可事實上,公孫先生隻試過驅蛇的一個方子。其他方子有沒有效驗,你不知道,公孫先生就更不知道瞭。你這般告訴別人,一傳十,十傳百,人人都會當這些方子出自公孫先生。倘若並不是所有方子都有此效驗,那麼傳瞭出去,無事便罷,出瞭事豈非要怪到公孫先生頭上。”展昭語氣漸沉。

“我會替他解釋的。”莫研忙道。

展昭卻不理會,繼續道:“況且,眼下雖還未出事,但卻已經給公孫先生惹瞭麻煩。”

“什麼麻煩?”

“那些方子裡頭,有個生男娃的方子是不是?”

“嗯。”莫研笑道,“這方子好多人搶著要,就是一時半會沒法知道效驗。”

“公孫夫人聽說方子公孫先生都曾試過,誤以為他在外有另置瞭外室,生瞭男娃。”

“……”

莫研呆愣,這倒是她未想到的事。

“我去向公孫夫人解釋?”

展昭反問道:“然後呢?”

“然後……”莫研發愣,“然後還要做什麼?”

“那些個符咒你是不是都試過?”

莫研搖頭:“那倒沒有,不過試過幾個,好像很靈的樣子!”她眼睛發亮,“大哥,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?我有個方子給你試試。”

展昭不作聲,隻盯著她看。

半晌,莫研敗下陣來,口中嘀咕道:“好吧好吧,我以後不在你身上弄這些就是瞭。”

展昭嘆口氣:“我回來時,見開封大街小巷都有人在賣這符咒,這事你想想怎麼收場?”

“賣就賣,也是個生財之道,為何要阻止?”莫研奇道。

展昭仍舊不吭聲,接著看她。

莫研無法,隻得道:“好吧,這事不難,隻要跟別人說,這方子你展大人試過,一點都不靈,估計不出五日,就沒人再買。”

“我?”

“你要是不願意,那就說包大人也行。”莫研腦子倒是很快,“在京城裡,你們倆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,名聲又好。”

展昭無奈:“算瞭,還是我吧。”

“行。”

莫研嘻嘻一笑,起身道:“你想吃什麼,我給你做去。”

“今日就別做瞭,出去吃可好?你想吃什麼?”展昭笑看著她,莫研自懷孕之後胃口刁鉆古怪,他難得在傢,這些小處,也想盡量順著她。

“出去吃?”她眼睛亮晶晶,“那我要吃馬行街劉傢的水晶蹄髈,湯汁澆在飯裡,香的不得瞭。”

“行,我換身衣衫我們就去。”展昭點頭,順口又道,“回來的時候,正好去公孫先生傢裡,給人陪個不是。”

“啊?……哦。”

特地點瞭水晶蹄髈,偏偏莫研隻撿湯汁澆在飯中,把肉全剩著,自己吃的甚是香甜。展昭隻得去吃她不吃的蹄髈肉,饒得再好吃,一個人獨吃這麼一盤,還是太多瞭。

足吃瞭三碗飯,莫研才滿足地停瞭筷,付過銀兩,拉著展昭出瞭店門,慢慢在街上溜達著。

可惜,她走得再慢,還是終於走到瞭公孫策的門口。

“大哥,說不定公孫先生已經睡下瞭,我看還是明日再來吧。”賠禮道歉是實在不在行,莫研深以為此事為苦役。

“才是點燈時分,還早。”

“可是我困瞭!”

展昭一步不讓:“那就快點進去,早去早回。”

“……”

莫研還在想借口的當兒,展昭已經伸手叩門。

“大哥,你……”來不及阻止,隻得認命,她緊緊拽住展昭,“你不許跑,得同我一塊進去。”

展昭微微一笑,其實他本就打算陪著她。

“公孫夫人,這些方子其實公孫先生一個都沒試過,是我拿瞭驅蛇的方子硬貼在你們府上,想看看效驗。外頭的傳言,是我口無遮攔瞎說的。”莫研神情萎靡,垂目自顧自己說,“您大人有大量,別跟我一般計較,就原諒我這回,下輩子,結草銜環,做牛做馬……”

展昭越聽越想嘆氣,卻又不便打斷她。

倒是公孫夫人識大體,忙扶著莫研道:“展夫人,什麼大不瞭的事情,哪裡有那麼嚴重。你現下是有身子的人,可得當心保養。”

莫研抬眼:“您不惱公孫先生瞭?”

公孫夫人噗哧一笑:“既然是沒有的事,我自然不惱。”

這下莫研才放下心來,歡喜一笑:“就是嘛,其實你放心,我原先當捕頭,在街面上認得的人多,三教九流都有。要是公孫先生當真敢瞞著你在外頭另置個傢,我肯定能打聽出來。”

“咳咳……”展昭咳瞭兩聲。

莫研沒敢再說下去,隻得幹笑。

公孫策已是哭笑不得,為岔開話題,遂道:“小七,你如今也將近四個月,胎心大概能聽出來,我替你把把脈如何?”

“好啊。”

展昭也極是關切,拉著莫研坐下,靜侯公孫策診脈。

手懸在脈上,良久,公孫策都未縮回來,面上神色愈發凝重……展昭素來穩重,此時臉色卻不免發白,幾欲張口詢問,又不敢出聲打擾。

莫研不明其意,也有些緊張,另一隻手揪著展昭衣袖不放。

好不容易等到公孫策收回手,展昭隨即問道:“先生,如何?”

公孫策此時方綻出笑意:“恭喜恭喜,實在是大喜,就是小七隻怕要吃點苦頭瞭!”

展昭、莫研均不解。

“是對雙棒!”

展昭呆住,又是喜又是憂的望向莫研。